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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第1页）

&esp;&esp;江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没从云海之中看出什么来。濯神说得好像距离很近，他却隐约能明白，其中所隔之距，凡人很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越过。

&esp;&esp;并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濯神说“我们这些神”的时候，语中竟带有几分轻嘲之意。

&esp;&esp;人对神的世界一无所知，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诸如号称不死不灭的神为何会陨落、神魂为何被困居于神境之中、又是谁让祂们待在自己的陵寝里头，种种疑问盘旋在江泫的心头。

&esp;&esp;因着他的沉默，濯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读懂了他的神情，笑着道：“想问什么便问。能告诉你的，我知无不言。许久没见到像你这么合我眼缘的孩子，不必拘谨。”

&esp;&esp;她语气自然，心中所想也如她言语一般敞亮。江泫舍去顾虑，思忖着道：“我有几个问题。是谁将你们困在这里的？天道么？”

&esp;&esp;濯神道：“既做了神，自然凌驾于天道之上。并非是谁将我们困在这里，而是我们自己决定不再出去。”

&esp;&esp;江泫有些错愕。

&esp;&esp;若按这浮岛上的境况来说，神魂的住地空无一人，只偶尔能看见前来祭拜的小辈，还不能与其交谈。纵使景色再美，却都是死物，严格来说与他灵识海中的雾气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esp;&esp;究竟是什么缘由，让这些神愿意在神境之中经受万年孤冷苦寂？

&esp;&esp;他盯着濯神平和的侧脸，心中掀起难以言说的洪波。若论囚笼，苍梧山也是一样的。

&esp;&esp;因为山上太冷清、太寂寞了，才有人建立宗派、招收弟子，让这些沸腾的年轻血液为枯山带来生机、淡化夔听锁漫长人生中难捱的时光。可神境之中什么都没有，四处都是真真正正、避无可避的孤冷。

&esp;&esp;忍不住的，江泫追问道：“为什么？”

&esp;&esp;濯神看着他，眼中笑意氤氲，却什么也没说。江泫明白过来，自己问了一个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esp;&esp;他唇角紧抿，将视线移到自己的衣摆上。在树下坐了这许久，他的衣上、发间，早已落了不少楹花瓣，洁白纯净，落进同色的衣物里头，仿佛消隐了颜色，片刻后又有光晕浮现。

&esp;&esp;他问出了云定风止20

&esp;&esp;庸才……

&esp;&esp;想到自己打不过这么一位庸才，江泫难免有点心塞。

&esp;&esp;不过他很清楚人神之间的差隔，很快将这点心塞抛掷脑后，道：“它叫夔听。您可知道这个名字？”

&esp;&esp;几乎没怎么停顿，濯神便答道：“不曾听闻。神陨前诸神曾有一次会面，它不来，想必是最末流的贪生之辈。”

&esp;&esp;她的神情头一次褪去温和，变得有些漠然，似乎认为这掉队者与她同称为神，让她颜面无光。

&esp;&esp;“它在九州做什么？既为神，想必坐拥信徒，风光无量？”

&esp;&esp;江泫略一摇头，淡声道：“并非如此。它的一部分神魂被镇在仙山之下，剩下的分别在神境之中、一位修士体内。”

&esp;&esp;他这么一描述，濯神轻轻笑道：“想必不是良善之辈。你们如何镇住一位神？既然神魂都被分成几块、狼狈至此，想必封印相当牢固，不可撼动。”

&esp;&esp;江泫道：“用人。”

&esp;&esp;濯神面上的笑容淡化了一些。她轻轻皱起眉头，道：“什么？”

&esp;&esp;“用人。”江泫侧过头，用古井无波的双瞳与她对视，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人与夔听的神魂相接、汲取神力，再用这些力量镇压它。”

&esp;&esp;好一会儿，濯神都没有说话。江泫没再在她脸上看见笑容，这位神转过脸去，沉默半晌，道：“人与神的元神相接，必死无疑。”

&esp;&esp;江泫道：“正因如此，寻常修士不行。需得境界高深、心性坚韧者，方可胜任。”

&esp;&esp;这不是个愉快的话题。提起这件事，两人之间原本和谐宁静的气氛有些滞涩。江泫是因想起了曾经背负过的使命，而濯神不知为何，竟也变得异常沉默，像是听见了她绝不愿听到的惨事，眸光闪动片刻，伸出手，轻轻搭上江泫的发顶。

&esp;&esp;她的衣袖之间，盈着清淡的楹花香。江泫数不清有多久没被人摸过头，一时僵在原地，听濯神问道：“我能感受到，你的修为不不低。你是否也是其中一员？”

&esp;&esp;神的手掌很柔软，语气也很温和。不知为何，江泫忽然想起了那位已在记忆中模糊了面孔、因见了自己一面被天道夺去生命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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