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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动,尘土飞扬。程荭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棵扎根于土地的树。
回到院子里,阿奶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回来了?”
“嗯。”
“你做得对。”阿奶轻声说,“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句明白话。你妈终于想通了。”
程荭点点头,在老人身边坐下。
“其实我也有私心。”她低声说,“我不让妈留在家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她留下来,迟早会后悔。与其让她在后悔中度过余生,不如让她亲自去赎罪。只有这样,他们夫妻才能真正和解,我们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
阿奶久久未语,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比我们都强。”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巷子里的槐树开花了,香气飘进院中。程荭带着孩子们读书写字,教他们背《悯农》、讲“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周菊常来看母亲和妹妹,每次都会带来些奶粉、饼干,悄悄塞进厨房。
某日傍晚,一封来自北方牧场的信到了。
程荭拆开一看,是宋朗丽的笔迹:
>“阿荭:
>
>我们到了。地方很荒,风沙大,住的是土坯房,夜里能听见狼叫。可阳平笑了,是真的笑了。他说这里空气干净,牛羊成群,像个真正的男人该待的地方。
>
>昨天我们一起挤牛奶,他教我怎么不让奶溅出来。我笨手笨脚,弄得满身都是,他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几十年的婚姻,我们从未如此亲近过。
>
>他还记得你喜欢吃杏干,让我托人带了一包回来。虽不多,却是他亲手晒的。
>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重新认识他,也重新认识我自己。
>
>??妈”
程荭读完,眼眶微热。她将信收好,放进柜子里那个木盒中??那里已经存放了许多信件:有蔡婶寄来的平安帖,有小娥传来的消息,还有阳平早年写给妻子却从未寄出的情书。
晚上,她抱着孩子坐在院中看星星。阿奶摇着蒲扇,忽然说:“你说,他们会回来吗?”
“会的。”程荭望着星空,轻声回答,“只要心里有家,就一定会回来。”
风吹过树梢,带来远处孩童的嬉闹声。这个六零年代的小巷,依旧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可就在这些看似普通的日子里,一场关于原谅、救赎与重生的旅程,正悄然进行。
而程荭知道,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王超不会善罢甘休。他吃了亏,丢了脸,必定会卷土重来。但她不怕。她已经学会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不是靠蛮力,不是靠权势,而是靠人心、靠情义、靠那些藏在日常点滴中的温暖与坚韧。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声道:“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夜深了,巷子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唯有王家小院的窗棂上,还映着一点烛光,静静地,守着这个风雨过后、渐渐回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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