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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2页）

家中，三丫收拾妥当，带着礼物和炤炤去拜访千户夫人。临出门，看着熟睡的小女儿晨熙，她郑重叮嘱夏嬷嬷：“嬷嬷，切记寸步不离晨熙！无论何事，都等我回来再说。玉姨娘若叫你做事，一概不用理会，你唯一的差事就是看好晨熙。”

夏嬷嬷深知孩子是三丫的命根子，连忙应道：“夫人放心！”

家里的骡车已被宝树族叔驾走，三丫带着炤炤出门寻车。正巧遇见过昨日来访的一位小旗娘子，对方热情地帮忙带路找车。

到了千户府邸，千户夫人见三丫气质大方温婉，礼仪规矩竟似大家闺秀，说话不急不缓，恭敬而不谄媚，心下暗自称奇：她夫君来时不过是个猎户，怎的这位夫人有如此气度？

三丫任由李夫人打量，只作不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李夫人见炤炤礼仪周全，教养极好，更是满意，低声吩咐身边的张妈妈带炤炤出去找自己的大孙女玩耍。

待到晚间千户大人归家，李夫人亲自为他泡了杯新得的茶。千户虽是武将，却也懂些风雅，品了一口赞道：“茶汤碧绿清亮，滋味醇和甘爽，当真是好茶！”

李夫人笑道：“是好茶，我也沾了老爷的光。听说是以前在翰林院，后来调任陵州知府的周大人得了御赐，分了些给张夫人。这茶叫双井芽茶。”

千户大人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周大人？我知道他，那可是我们辽东出的第一个榜眼文臣。听闻圣上极为看重其才干，才将他调去刚平叛的陵州担当重任。这般贵重的御赐之物，周大人竟能分赠张夫人，看来两家关系匪浅。你日后不妨多邀张夫人过府叙话。”

李夫人笑道：“老爷不说，我也是这般打算。这位张夫人规矩礼仪，瞧着比我们家几个儿媳还要好。她家那闺女，张妈妈领着和咱孙女玩了一下午，回来直夸规矩教养是一等一的好，小小年纪不该说的话半句没有。张夫人还给我送了两张极难得的狐狸皮，想来也是她那知府亲戚送她的。”她边喝茶边闲聊起来：“老爷，我身边的丫鬟今儿出门采买，听外面那些小旗娘子们议论，说张夫人前日刚到那天下午，抱着孩子一直站在院门外叩门，里头那小妾就是不给开。后来还是有个路过的兵士帮忙才叫开了门，那小妾还不情不愿地拦着不让进。张大人营里这一天都传遍了，都在说这事。这还不算，听住在张家附近的人说，自打张夫人来了，家里做饭收拾全是张夫人操持，那小妾就等着吃现成的。更离谱的是，那小妾竟一直霸着正房住……”

千户大人越听脸色越沉，怒道：“枉我这般看中他！竟被一个小妾迷得失了分寸，连礼法规矩都不顾了！”

李夫人叹道：“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小妾一家是流放来的，两个兄长还在军中。为了养活一家人，自然对张大人使尽了手段。不过张夫人倒是个明白人，定能规劝住张大人。”她心中亦有盘算：张夫人背后有文官亲戚，自己大儿能世袭老爷的千户，可是自己疼爱的小儿只能靠读书自己奔前程。读书上的事如果搭上张夫人能得榜眼指点下多好。再者，自家后院也有老爷的几个娇妾，看着也添堵。好在她已有三个儿子，长子世袭千户之位稳当。张夫人就惨些，连个傍身的儿子都没有。张大人眼看三十了，为求子嗣，怕是要纳不少妾室。

三丫从千户府归家后，唤了炤炤到房里，搂着女儿的头柔声道：“娘的炤儿，这几日委屈你了。”

炤炤红着眼圈，咬着牙恨恨道：“娘，我真想把那贱人赶走！我不要她抢走爹爹！”

三丫温柔地拉着女儿的手：“清雅姐姐的母亲是真正的千金小姐，知书达理，娘家得力。即便如此，清雅的父亲也纳了好几房妾室。今日我们去的千户大人家，不也一样？你在白月湾村里没见过，是因为村里人家还不够富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有，但终究是少数。”

“再说，你知道娘为何要在玉姨娘的卖身契上写明‘贱妾’二字吗？”三丫压低声音，“贱妾是绝不能扶正的！就算她万一抢在娘前头生了儿子，也休想坐上正室之位，只有良妾才有这个可能。你看，我们跟着清雅姐姐学了这些规矩道理，懂了这些门道，‘贱妾’两个字就能让她很难翻身。玉姨娘想在你爹爹面前贬低你，你字写得好、真有本事，就能让她闭嘴，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今日在千户府，你规矩礼仪好，连夫人身边的妈妈都高看你一眼。所以炤儿，多学本事，才有底气活得好。你看你小桃姨母，自己有一大片地，又有官身的叔祖父照拂，她就能活得有底气。”

三丫轻轻点了点炤炤的额头：“多想想，玉姨娘她是个贱妾，有她在前面挡着，别人就不会说你娘生不出儿子又霸着爹爹不让他纳妾。”她语重心长地教导女儿：“清雅姐姐说过的话要记牢，有些事放在心里，说出口的话，绝不能让人挑出错处。”

炤炤把头靠在母亲肩上，闷闷地道：“娘，我知道了。”

下午，怀庆托人买的一套小桌椅便送到了家。三丫让嬷嬷唤玉姨娘出来，温声道：“昨晚你出来得晚，忘了同你说。你兄长已来替你签了卖身契，二十两银子也让他带回家去了。从今往后，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姨娘，再不是不清不楚地住在这家里。对了，老爷给你置办的桌椅到了，搬进你屋里去吧，让嬷嬷搭把手。”

嬷嬷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道：“玉姨娘，来，老奴帮您一起抬。这可是老爷特意为您买的。”

玉姨娘死死揪着手中的帕子，目光定定地射向三丫。三丫神色如常，温声问道：“玉姨娘可是还有事？”

玉姨娘咬了咬牙，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嬷嬷去搬桌椅。三丫看着她的背影，浑不在意地轻轻勾了下唇角。

晚饭时分，玉姨娘娇娇柔柔地站到怀庆身边：“老爷您辛苦了，让妾身伺候您用饭吧。”

三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玉姨娘你不在军中不知道，像老爷这样在军营里打滚的人，吃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慢了可不行。”

玉姨娘柔声道：“夫人怎知老爷就不愿细嚼慢咽？妾身也与老爷同桌吃了大半年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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