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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第1页）

第353章

方绍朴穿过太极殿宽阔的广场，依然能听见嘈杂的争论和骂娘声，不少词他听了都脸红。

想到浊世翩翩佳公子的陈太初被这许多大老粗压着骂，方绍朴摇了摇头。皇帝真的太坏了，以往没有觉得他有这么狡猾。但是想到相识以来的件件桩桩，似乎没有一件不是计中有计九曲十八弯的。可若无这些，他也许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方绍朴扭头看了看陈太初的方向，叹了口气，他该出的力都已经出了。

偏殿里的陈太初却依然气定神闲，任由众将争吵不休。足足又过了半个时辰，殿中人人口干舌燥喉咙嘶哑，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如相斗的乌眼鸡一般。不知是谁先坐了回去，伸伸手，发现连盏茶都没有，想要唤宫女内侍，殿内却连个当值的都无。

陈太初这才抬起眼来，眸中略含嘲讽，又有三分冰冷。

&ldo;诸位将军可都说完了？&rdo;

西征军的将领们轰然应答：&ldo;末将谨遵圣意，绝无二心，请元帅下令！&rdo;

那南方勤王的将军们唯唯诺诺，对着同袍他们都敢骂，可对陈太初却还是十分敬畏顾忌。陈青陈太尉就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谁也不敢说不愿遵圣旨，只盼着群情激愤能让皇帝知道，多给些好处他们各军。

陈太初沉声道：&ldo;荆湖两路、广南两路的勤王八军，此番前来洛阳，六十岁以上军士几何？&rdo;

那二十多人面面相觑。

&ldo;合计一万七千四百余人，皆领乙等粮饷。&rdo;

殿内登时冰火两重天，南四路的将领们避开陈太初的视线，看地面的有，看帷幔的有，看梁上的也有。西征军的将领们却炸开了锅。三万西征军，全部是十八岁至二十五岁的精兵组成，其中重骑兵还分为甲等乙等。

&ldo;尔等贪腐至此，冒领粮饷‐‐！&rdo;指责声不断。

陈太初挥了挥手：&ldo;围城的两个月来，你们八军虽领着最多的粮饷，军士却吃得最差，八大军营中有上阵作战之力者不足六万人。其中过半还是你们沿途征用的民夫。现在诸位知道陛下为何下令围城不攻么？非不攻也，乃不能攻也，陛下不忍我大赵子民白白葬身于洛阳城墙之外。&rdo;

不等这些脸上又红又白狼狈不堪的将领们辩解，陈太初站起身来，负手走到他们身前，来回踱步，右手紧握腰侧佩剑，目光似箭。众将除了几位面露不服气和郁闷之色，余者皆眼神飘忽不定，哪敢和他对视。

&ldo;我大赵男儿何来贪生怕死之辈？两浙江南，便连文弱书生都上阵杀敌；黄河两岸，用锄头菜刀阻挡契丹女真铁骑的百姓不计其数；汴京城中，妇孺皆上街抗敌。尔等却拖延磨蹭，心存私利，带着这些老弱病残前来向京畿路讨取银饷。你们每日以辎重修理运回去的粮饷还少么？&rdo;

如雷轰顶，南四路的将领们面无人色。这位陈太初根本不曾来过洛阳，怎会知道得这般详细？想到唇角带笑的皇帝，不少人一身冷汗，立刻拱手道：&ldo;末将愿奉旨裁军，任凭元帅号令！&rdo;

陈太初击掌三下，殿门外的十多个禁军带着许多身披重甲的副将进来，人人面上义愤填膺。

&ldo;陈元帅！我等愿指证毛将军克扣粮饷，中饱私囊！甚至连药物盐菜冬衣也都被克扣大半。&rdo;一位浓眉大眼的年轻副将大声禀报，带着浓重的广西口音。

那毛将军跳了起来，指着他骂：&ldo;韩忠良你胆敢犯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rdo;

话音刚落，他捂着自己的咽喉，登登倒退跌坐在身后的官帽椅中。

殿中无人惊叫，都是沙场上满手鲜血的人，西征军的将领们沉默片刻后轰然喊了声：&ldo;杀得好！&rdo;

毛将军身畔的几人只看到剑光一闪，那出鞘回鞘的声音似乎只有一声。陈太初看起来根本没有出过手，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ldo;将账册抬上来。&rdo;陈太初语气淡然：&ldo;自毛锋至洛阳以来，两个月贪墨军饷三万七千余贯，米三千石。赃物赃款现已被秦凤军截获。人证物证俱在，按军法，毛锋‐‐斩立决。其昌化军壮武将军一位由韩忠良接任，今日掌印。&rdo;

韩忠良目瞪口呆，直到身后的人捅了他几下，他如梦初醒，激动得单膝跪地：&ldo;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末将谢恩！&rdo;

陈元初亲手扶他起来：&ldo;军中只要立下功劳的，朝廷绝不会弃之不顾。&rdo;

四名殿前司精兵进来，面无表情地将毛锋的尸体迅速抬了出去，又有两人迅速将地面清理干净，众将这才惊觉他们所提水桶所拿干布是早就准备好的。敢情陈太初原来早有杀鸡儆猴的安排。殿中顿时一片寂静，再无人出声。

韩忠良在两广军中也算颇有名气，勇武过人，能开一石七斗弓，剿匪立下累累战功，但脾气耿直不善奉迎，有功劳不被上司呈进兵部，都是空的，入伍十几年一直被压在正六品的昭武校尉，今日竟连跳七级，成了正四品下的壮武将军，人人眼皮跟着直跳，心中有鬼的赶紧仔细看他身后，有无自己营中的耿直哥。

跟着几十个军士抬着十几个箱子进来，只看箱子的样式，不等指认，有三四个将领已跪倒认罪，愿上缴赃款赃物。

※

苏瞻和赵昪离开汴京，第二天官道上已遇到第一批遣散回乡的老兵。

见他们人人面带喜色，苏瞻召了十多人前去询问，皆言朝廷不仅发放了昔日被克扣的饷银，连少吃的米粮盐菜都一一折算成银钱，原本遣散所得的三十贯已够一家老小三年里生活无忧，加上这笔银钱，五年都不用担心天灾了，还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回家含饴弄孙享点晚福。

十人里倒有七八说着说着就朝洛阳方向跪拜下去，三呼吾皇万岁。

苏瞻粗略一估算，心里忧愁更甚，军中变法，早在赵栩去中京前就已经和他们商议过诸法，但在大战初平时便这般大刀阔斧，定然会引起军中反弹，甚至日后的阳奉阴违，天高皇帝远，就算是二府的敕令，出了京畿路也未必能如臂使指，更何况此变法简直是将军中的小金库一扫而空，各地驻军和官场明面上相敬如宾，可大多数暗中往来，有利同享，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ldo;陛下所为，太过急进了。&rdo;赵昪在驿站夜宿时拎着酒坛子摇头道。

&ldo;少年意气，挥斥方遒。&rdo;苏瞻接过酒坛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海碗，叹道：&ldo;有时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这次洛阳事一了，我便请辞归乡，陪着九娘，种些花糙树木，侍奉母亲，教导幼女，倒也逍遥自在。&rdo;

赵昪一愣：&ldo;和重万万不可。陛下此番宣你我前往洛阳整顿，跟着必然是你十几年来都想着的变法大计，你怎能离开？没有你主持，张子厚行事只怕欲速则不达‐‐&rdo;

苏瞻端起海碗一仰脖子饮尽，苦笑道：&ldo;一朝天子一朝臣。张子厚才合陛下行事之风。我素求平稳，必无用武之地。倒是你身为文臣有武将直来直往的脾气，留在二府，日后还能再进一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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