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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于闻昭,恍若一场大病。
到达市二院时,丁小龙已经躺进了重症监护病房,闻旸形容枯槁地坐在外面,在看到闻昭的一瞬间,终于哭了出来。闻昭走过去,闻旸把头埋进弟弟怀里,握拳捶了闻昭两下,压抑地啜泣着。
“你满意了?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闻昭抱着姐姐,空洞地安慰她:“没事,别担心。”
断指是丁小龙身上最不起眼的伤,更严重也更致命的是颅脑损伤,多久能醒,醒来会有什么后遗症,谁都说不准。闻昭安顿好姐姐,先去交了医药费,如果出不了ICU,这个费用他是无论如何都负担不起的。好在闻旸说丁小龙给过她一张银行卡,估计还有点钱,能应付一阵子。闻昭把家里几张卡里的钱理了理,给闻旸凑了一万块让她零用,又带着闻旸去做产检。期间学校老师也打来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闻昭请了两天假,在医院和姐姐一起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期间丁小龙睁了几次眼,但还没有恢复意识,不过医生过来做了一堆检查,又做昏迷促醒,说丁小龙状况没有那么糟糕,闻旸才稍微放了放心。她情绪一稳定,就赶闻昭回去上学,她平生最后悔的事就是自己被迫辍学,因此在闻昭上学这件事上非常执着,不留余地。闻昭剃得光溜溜的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在学校里十分显眼,有两次偶遇张奇辉,闻昭被冷嘲热讽一番,也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是真的好累,一点力气也没有,不想做任何多余的事了。
好在丁小龙几天后就醒了过来,一开始只能动动眼睛,但恢复得很快,仗着年轻体壮,不久之后搬出ICU,转到了普通病房。闻昭每天放了学就去医院,姐弟两个凑在小小的病床边吃饭,闻旸自己吃一口,就喂丁小龙一口,丁小龙裹得像个木乃伊,还要逞强:“旸旸,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吃。”
“闭嘴别说话,吃你的吧!”闻旸说。
丁小龙故意逗她:“闭嘴怎么吃啊?”
闻旸瞪她一眼,丁小龙便笑起来,结果一笑就带动了骨折的地方,痛得他呲牙咧嘴。闻旸一边骂他一边心疼:“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你逞什么能?”
丁小龙郑重地说:“我也不光是为了你弟,不是跟你承诺了以后找份正经工作吗?有这次这一回,以后就不跟他们混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闻旸红着眼圈,看着他包在纱布里的左手。
丁小龙看了一眼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的闻昭,少年始终一言不发。丁小龙嬉皮笑脸地哄闻旸:“我一个干粗活的,别说少个手指头了,就是缺胳膊少腿都不算个事。你弟可是弹钢琴的,他的手比我的金贵着呢。”
闻昭皱眉:“丁小龙,你别说了,不吃你这套。”
丁小龙也是个暴脾气:“闻老二,别以为我想巴结你啊!要不是你姐疼你,舍不得让她伤心,我才懒得管你那破事,小孩子家家净让大人操心。”
闻旸剥了个橘子,一人一瓣塞住两人的嘴:“你俩都给我闭嘴!”
丁小龙趁机说:“哎呦,我头疼!”
闻旸紧张起来:“怎么又头疼啦?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丁小龙说:“没事,不用,你挨着我点就好了。”闻旸便挨过去,两人凑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悄悄话。闻昭待不下去,觉得自己怎么看怎么多余,收拾书包回家写作业去了。
闻昭的伤好得很快,头上拆线的时候,他没去路和的医院,随便找了家诊所拆了。伤虽然好了,后脑勺却留了一道狰狞的疤,光头长出粗硬的发根,唯有那道伤口上的毛囊被破坏了,不再长头发。
拆线第二天,徐乐康仔细看了看他的后脑勺:“闻哥,还好这疤不长,不然可太奇怪了。”
“没事,”闻昭伸手摸了摸,“过几天就好了。”
徐乐康忿忿地说:“这张奇辉至于吗?下手这么狠……要不咱们报警吧?你说丁小龙伤得那么重,不得给他们判个几年?”
闻昭笑了一下:“大徐,怎么连你也犯傻。我爸杀了人都只判了四年,更何况丁小龙那点伤。张奇辉找的人都是混惯了的,别说早就和警察混脸熟了,就算真让他们去蹲号子,他们也巴不得进去吃公家饭呢。”
徐乐康愣了一下,也笑了。他和闻昭并排坐在天台上,低头点了根烟,又拿了一根递给闻昭,闻昭却摆摆手:“不抽。”
“怎么了?”徐乐康疑惑。
闻昭说:“戒了,我姐怀着孕呢。”
“哦哦……差点忘了,”徐乐康恍然大悟,“那我也不抽了,别给你沾上烟味,让旸姐闻见了对小宝宝不好。”他灭了烟,又感慨起来:“真没想到,旸姐居然和丁小龙走到一起去了。”
一提这事闻昭就脸色不好,他始终对丁小龙有偏见,但又不得不承认,他无法拆散姐姐和丁小龙。丁小龙救了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他姐,闻昭是嘴硬心软的人,他不可能对丁小龙的真心视而不见。徐乐康似乎看出了闻昭的纠结,拍拍好友的肩膀:“别管那么多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就信一回旸姐的眼光吧。”
闻昭苦笑:“我想管也管不了。”
徐乐康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那你呢?你自己……那位?”他说得很隐晦,但闻昭明白他的意思。闻昭靠着栏杆坐在地上,一条腿曲着,胳膊放在曲起的腿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蓝,一片云彩也没有,秋高气爽,万籁俱寂。徐乐康看到闻昭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柔又寂寞,转瞬即逝。闻昭轻声说:“他不要我了。”
闻昭再也没有得到过裴行璋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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