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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二十几丈,任五却觉得好像跑了一辈子,且依旧没有跑到终点。在还有几丈的时候他被人袭击了,又或许不是袭击,只是无意的碰撞,但他实实在在被撞倒了,然后人们陆续踩过他的后背,肩膀,脑袋,几乎要把他踩进土里。
原来这就是沙子的味道,任五舔舔嘴唇,那里腥涩一片。
墓口终于完全封死。姑娘害羞了,再不肯抛头露面。任五死死盯着那至上而下的狼藉土堆,想着刚刚明明有人没来得及出去的,可现在,人呢?
偌大的坟墓,渺小的自己。
短短四丈,光明与黑暗的距离。
任五不甘心,他爬过去用手开始挖土,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直到一枚指甲脱落,钻心的疼。好在坍塌的土堆并不夯实,竟真被他挖得散到一旁,仿佛为墓道铺上一层松软的土路,可当墓道口映入眼帘时,任五终于绝望。
似曾相识的巨石,似曾相识的死路。
任五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痛哭一场,可最终他嚎哑了嗓子,却没挤出一滴泪。反倒某些记忆开始在角落里复苏,去年的,前年的,大前年的,每次盗墓都不尽相同,可每次遇险他总能踩着别人的尸体全身而退。
他没有害那些人,但也没有顾,他只要自己活着,于是老天看不过眼,降了报应。
只要自己活着有什么错呢,任五想不明白,他觉得这辈子他都想不明白了,因为他就快死了。
闭上眼,任五像十几岁那次一样,把脊背靠在冰冷的沙土里,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发抖,而是拼命想象自己睡在家里的榻上,有被褥,有熏香。
渐渐的,困意便真的如期而至,像双温暖的大手把他托起,轻轻晃着。
&ldo;喂,没死吧。&rdo;
&ldo;……&rdo;
&ldo;喂!好心人来救你了!&rdo;
&ldo;呃……嗯?&rdo;
&ldo;娘的你神猪转世吧,要死了居然还能睡着?!&rdo;
拜这魔音所赐,任五彻底清醒。映入眼帘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两只眼睛。真的只有眼睛,大而明亮,哪怕眼白占据了大面,却依旧很好看。
&ldo;你这脸上涂的什么呀,锅底灰?&rdo;
&ldo;任五,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rdo;
&ldo;谁让你救了,再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出现?&rdo;
&ldo;……你别是真让人给埋傻了吧,咱四个时辰前不是才在地底下打过照面?你们那带头的还警告我别碰棺材呢。切,谁稀罕,我勾三爷的原则就是同行碰过的棺木,绝不染指!&rdo;
任五看着这人把鼻子翘到了天上,只觉得傻,并没想笑,可却莫名其妙就咧开了嘴角。
&ldo;行了,别傻呆着了,咱俩得赶紧上去,不然指不定啥时候又塌第二次呢。&rdo;勾小钩说完身形一闪,干净利落的出了去。
任五有点愣,半天才想起来问:&ldo;你怎么进来的啊?&rdo;
很快,勾小钩的声音便从上面飘飘摇摇地落了进来:&ldo;当然是撬开石头啊,不然你以为呢,唉,看来是真活活让人给埋傻了……&rdo;
任五翻了白眼,心里腹诽着&ldo;你也就趁现在装把大爷,等到上面的&rdo;,同时手脚并用的爬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外面竟然是一片夜色。任五有些乱,他明明记得墓口映进来了光,他可以确定,那明亮绝对来自白昼,怎么可能……
&ldo;完了,这娃是真傻了。&rdo;勾小钩伸手在任五眼前晃了晃,没得到回应,遂下了结论。
任五忽然不想斗嘴了,没力气,也没心气了。他环顾四周,与想象中一样的荒山野岭,没什么特别。他又去看勾小钩,还是那张黑脸大眼,也没什么特别。
&ldo;你早出来了?&rdo;任五问。
&ldo;嗯,&rdo;勾小钩点头,&ldo;我一直蹲着呢,就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弄出什么宝贝。&rdo;
&ldo;然后呢,明抢?&rdo;
&ldo;怎么可能,纯粹是闲着没事干了,打发时间。&rdo;
&ldo;那你怎么知道我被埋下面了?你听见我喊了?&rdo;这样问的时候任五蓦地脸红了,就好像做了蠢事的孩子被大人抓到了现行。
哪只勾小钩却摇了头,然后说了个让人崩溃的真相:&ldo;塌方的时候我正好撒尿去了,没听见,回来才发现墓口那儿成了个大坑,人早散了,就剩下一块滚下来的石头刚巧把它堵死。&rdo;
&ldo;还真巧……&rdo;
&ldo;你命不好。&rdo;
&ld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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