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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宇安静如鸡地低头夹菜。
&ldo;不急不急,&rdo;洛宇妈说,&ldo;他们学业忙着呢吧。&rdo;
&ldo;那可不。&rdo;洛宇忙不迭同意。
&ldo;再忙也不能耽误人生大事啊。&rdo;
洛宇安静如鸡地低头喝汤。
洛宇妈笑着拍了拍他:&ldo;没事儿,男孩子年纪大点更吃香。再说咱儿子这么争气,还怕追不到姑娘吗……&rdo;
老两口夸人的词汇严重匮乏,常年在&ldo;真给老洛家争气&rdo;和&ldo;真给我们长脸&rdo;之间循环切换。
洛宇连汤都咽不下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充分理解魏晋出柜的那一刻的心情,也能预估出柜这一行为需要消耗的勇气。此刻他才发现,人自己不到那关头,是永远无法真正做到共情的。
洛宇在学校附近的宾馆安置了爹妈:&ldo;我明天再来送你们去火车站。&rdo;
&ldo;不用不用,一大早的车,你多睡一会儿。&rdo;洛宇妈说,&ldo;带给你的东西记得吃,吃完了再给你寄。&rdo;
洛宇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洛宇爹只当他临别不舍,在他背上豪迈地拍了一记:&ldo;长大了。亲戚熟人都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过年你可得回家,最好再带个……&rdo;
洛宇一时冲动,脱口而出:&ldo;说起来,你们还记得我那表姑不?&rdo;
这禁语一出口,宾馆房间一瞬间陷入了沉寂。沉默本身已经充分表明了答案,可洛宇爹偏要倔强地问一句:&ldo;哪个表姑?你好几个表姑呢。&rdo;
&ldo;小时候总带我玩的那个……&rdo;洛宇已经后悔了,&ldo;就,这几年没听你们提过她,刚才也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了。没别的,就顺嘴一问……&rdo;
他住嘴了。爷俩仿佛在进行第一届此地无银三百两大赛。
&ldo;早就不知去哪儿了。&rdo;洛宇爹硬邦邦地说。洛宇妈面带薄怒,薄怒里还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与慌张,责备道:&ldo;以后在亲戚熟人面前可别提她。她当初闹得那么大,说什么的都有。小心人家连带着误会你。&rdo;
是了,亲戚熟人。这四个字代表了洛宇爹妈的整个交际圈。
洛宇惯性使然地点点头,舌根处一时有些发苦。洛宇妈还放不下心地追问道:&ldo;你和她没联系了吧?&rdo;
&ldo;……没有。&rdo;
洛宇拖着脚步走出了宾馆,背脊上似乎还落着两道担忧的目光。
‐‐
洛宇并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即使在此时此刻也看得清楚,父母是爱自己的。这份爱产自牢不可破的血缘纽带,越过时代、环境与认知的鸿沟,朝他传递着原始莽撞的热度。
就像那年他获奖保送后,想要一台电脑打游戏。他爹根本不懂什么配置,却二话不说便去取钱,还叮嘱他&ldo;往贵里买,对学习有帮助最重要&rdo;。
洛宇知道如果自己孤注一掷对他们坦白,他们在漫长的斗争之后,多半还是会跋涉到他这一边,与他一道面对鸿沟彼岸的魑魅魍魉。而那也不会是因为什么境界的提升,他们依旧苍老而茫然,只是爱他而已。
他们会与自己一道,从此成为老家&ldo;不该被提起的人&rdo;。自己早已离巢高飞,所以大可以一笑置之,而他们却只剩那个巢了。
洛宇越走越步履沉重,直到快走到校门口了才突然站定。他已经一整天没联系过魏晋了。
洛宇从兜里摸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魏晋没接。洛宇心中莫名地有些惴惴,又打了一个,等待音响了七八声,那头才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然后是魏晋的声音:&ldo;……嗨。&rdo;
&ldo;魏晋?你在哪儿呢?&rdo;
魏晋没吭声。洛宇侧耳聆听,分辨出了音乐和鼓点声:&ldo;你在酒吧?你不会是喝醉了吧?&rdo;
魏晋说:&ldo;嘿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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