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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放暑假的第一天开始,陈蕊每天晚上都会在这片相对热闹的地方摆各种小摊位,贩卖一些低成本的小物件。
有时候是女生用的橡皮筋,有时候是各种发夹,也有像今晚一样,会进一些氢气球卖给一些贪玩的孩子。
她的原生家庭很不好,父亲无业且滥赌,母亲重男轻女,她上边有两个姐姐,下边有一个弟弟。大姐早早地嫁到邻村一户人家,二姐虽然学习天赋不高,但也努力考到了外市,两个人仿佛都对这样的家庭失去了希望,一年到头回家不超过三回。
好在弟弟虽然小,但却懂事得很,从来不把父母的偏爱当做理所当然,处处维护他的三姐。
陈蕊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她从小长得漂亮,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不夸赞的。但是在父母眼里,她的外表只能用来增加以后嫁人的筹码——嫁个家庭条件好一些的人家,好帮衬家里人。
从高中开始,每学期的学费书杂费都是她自己攒的,因为义务教育只到初三。她有时候摆摊,有时候捡瓶子。感谢国家感谢党,这个时候的农村户口能享受到各种政策上的优惠,以至于她虽然辛苦,但总算能支撑自己上完高中三年。
她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哪怕从初中开始对她表白的人络绎不绝,但她只是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课本里,她希望靠知识、靠努力来改变自己的境遇。所有告白的男生里,帅的不帅的,贫穷的富有的,她向来一视同仁。
张煜原本也是这其中的一员,非要说陈蕊对他更有印象些,可能就是因为他的锲而不舍。她已经忘了从高一开始收过他多少封情书,也拒绝过他多少次了,但他似乎从不觉得挫败,每次都是吊儿郎当地说:
“又退回来了?没事,明天我再给你送一封。”
有时候她也挺无奈的,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但当一件事成为日常的时候,你才知道失去它会有多别扭。
转折点出现在她又一次退回他送的情书后,原本以为仍然只是一次乏味的“日常任务”,但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改变了。
后来偶尔听说过,高二三班那个最着名的“情圣”似乎移情别恋了,还有谣言说他当众亲吻了那个女生。
陈蕊对流言向来无视,他们才是高二学生,没人会这么大胆。同时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如果他真的不再来纠缠,自己就可以更专注于学业了。
然后那天在学校门口,她亲耳听到他对那个女生说要亲她,那个女生没有拒绝。
哦,原来传言是真的。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偶尔会在桌子夹层里看到的粉色信封不再出现了。有时候她学累了,总会不自觉的望着空荡荡的抽屉发愣。
再到期末那天,她被人半哄半骗去到了那场“寻衅滋事”的现场,并且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其中,充当了一个不太光彩的角色。在那里她亲眼见到了张煜是怎么把那两个小混混治得服服帖帖的,又是怎么诚恳地向被无端卷入的她道歉的。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不认识这个以前天天给自己送情书的男生了,可他的痞笑又好像一直没有变过,唯一不同的是微笑的对象另有其人。
心中有些烦闷,她不想深挖内心那股情愫是不是叫做遗憾,那对她目前的境遇而言没有任何帮助。
甩了甩头,陈蕊把杂乱的想法都抛诸脑后,她刚刚看到张煜牵着那个叫余子瑶的女生走进超市,但自己有漂浮在空中的氢气球挡着脸,两个人也没看向这边,应该没发现自己吧。
想到这里,心中稍微安定下来。她抖擞一下精神,站在原地等着其他家长或者孩子上来问价。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脚边响起,陈蕊低头一看,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仰着头望着她手上造型各异的氢气球,眼里全是渴望。
陈蕊弯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小朋友,怎么啦,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没回答,指了指在半空中摇曳的氢气球:“漂亮姐姐,这个多少钱呀?”
“你要买呀?要叫爸爸妈妈来买才行哦。”
陈蕊温和地笑着,小男孩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懂事的弟弟陈皓,陈皓现在刚上初一,但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和陈蕊一样,已经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了。
陈蕊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小男孩的家长没有出现,那就干脆送他一个好了。氢气球的成本并不高,少卖一两个并不太影响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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