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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立刻将他桌案上的摆盘撤去,送上一把七弦琴。他拨弄两下,阿沅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攥紧了手。
&ldo;好琴。&rdo;他微微笑道,&ldo;今日天公作美,在下就献上一曲《风和》。&rdo;
琴声铮铮,和着溪涧流水、暖融日光,阿沅觉得此时恍如梦境。十四岁的少年一身青衫,在一片白衣里淡然操琴。她不懂乐曲,却由衷地认为他琴艺颇高,很难想像一个武将的儿子竟然精通琴艺。
程让弹琴将宴席的气氛推向高潮,琴声止住之后,又有人主动要献曲吟唱。
&ldo;你弹得很好。&rdo;阿沅歪头小声夸他。
刚刚还淡定抚琴的程让,耳朵尖悄悄红了。&ldo;献、献丑了。我听林世伯说你喜欢吹埙,以后我们可以合奏。&rdo;许是想到以后他们可能的关系,他耳朵更红了,没再说话。
阿沅却愣住了,林太守说她喜欢吹埙?原来的林沅会吹埙吗?她几乎继承了林沅的记忆,但没有与吹埙相关,她的院子里也完全没有相关曲谱或乐器。
只有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是这一部分记忆因为某种原因被消除了,并且林沅丢弃了所有相关的物事。她不愿意深想,但又不得不想,如果这个可能是真的,那必将是一个隐患。
第二个可能就是林太守在胡说。但是阿沅找不到他胡说的理由,所以说她以前真的喜欢吹埙?
她佯装好奇问道:&ldo;我阿父怎么会和你说这个?&rdo;
&ldo;呃,前几日我向世伯请教琴道,然后就说了。&rdo;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ldo;请教琴道?&rdo;阿沅掩嘴笑,&ldo;我阿父对操琴一窍不通。&rdo;她放心了,看来吹埙只是她阿父在胡说。林太守作为一州太守,有一个特点就是爱面子。他精通棋书画,却唯独不善抚琴。这弱项不少人都清楚,不过他是清州最高掌权者,一般没人会上赶着讨嫌,。
当爱面子的林太守碰到不知底细的愣头青向他请教他的弱项,而且这愣头青还是他未来女婿时,他既不能逞强,也不能认输,所以编了胡话,拉自己女儿出来转移视线。
&ldo;一窍不通?&rdo;程让惊呼,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ldo;不可能吧?世伯明明与我说了一番论琴,我还弹给他听了。&rdo;
阿沅抿一口茶润唇,轻描淡写道:&ldo;他唬你呢。&rdo;林太守虽不善琴,但号称过目不忘,当年为了克服弱项也是读了许多琴艺理论,奈何理论始终无法转为实践。不过这相关的理论知识足以让他忽悠住程让。
程让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ldo;他没生气吧?&rdo;
&ldo;这要看你以后表现了。&rdo;留他一个人在一旁慢慢思考,阿沅慢条斯理地吃一口刚呈上的菜肴,再抿一口清茶,觉得来这宴席真是物超所值。
直到未时初,宴席才散。阿沅跟着程让正准备从原路走,葛三爷从后面追上来道:&ldo;程小公子、林姑娘请留步,今日若有怠慢则请多包涵。&rdo;
&ldo;无事,多谢款待,宴席很好。&rdo;程让微颔首,领着阿沅退后半步,颇有礼仪气度。
葛三爷一手执蒲扇,一手抚须,&ldo;程小公子琴艺高超,葛某改日一定登门请教。&rdo;这话一听就是客套话,但在他说来却似乎诚意满满。
但这会儿琴艺一词对程让来说有些敏感,他听到总觉得不是滋味,仿佛葛三爷是在反讽。不等他说什么,葛三爷对着阿沅微微一笑,然后风度翩翩地走了。
看程让还在沉思,阿沅打断道:&ldo;我不太会弹琴,大概也要向你请教了。&rdo;为了林太守的面子,她大概真的要学弹琴,不知道现在学来不来得及?
&ldo;啊?呃,我……好的。&rdo;伴随着到处乱飘的小眼神,活脱脱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阿沅面不改色,虽然现代年龄有二十岁,但卧病在床就快三年,对于感情一事完全不通,完全没法理解他的小害羞。
&ldo;那回去吧。&rdo;阿沅走到前头,&ldo;我想回家午睡。&rdo;
风和日丽,流觞抚琴还不如临窗小憩。
第6章
风雨起清平,埙声有余音。
林太守公务太过繁忙,在这种节日里也没踏出书房一步。阿沅端着鸡汤去看他时,正好瞧见他在看《论琴》。
&ldo;阿父,歇会儿吧。&rdo;她将鸡汤放到书桌边,抽出他手里的书,&ldo;您别看啦。&rdo;
她知道她阿父对不会鼓琴有执念,可没想到他现在还在看这种理论书。被女儿撞破这事,林尚有点不好意思,清咳一声道:&ldo;咳没大没小。&rdo;
阿沅可不怕他,将《论琴》塞进书架里。林太守在喝汤,她就站一旁帮他分类公文,处理好的就放一边,有疑虑的筛出来等核查。
林太守边喝汤边与她说话:&ldo;阿沅今日之行如何?程家二郎其人如何?&rdo;
&ldo;他带我去了觅曲宴,名不虚传,人挺好的。&rdo;
听到女儿还算满意的评价,林太守不满意了,放下汤就与她讲道理:&ldo;这小子怎么带你去那宴会?简直胡闹!我就说他不靠谱,你年纪这么小,可别被带坏了。&rdo;
&ldo;阿父,&rdo;阿沅停下手,跟他对视,&ldo;您还和他说我会吹埙,您这不是骗人吗?&rdo;
这几日公务繁忙又想着要提升自己,林太守差点忘了这茬事,现在经她提起才意识到自己还挖了个坑没有填,&ldo;这个,我这不是为你们培养共同兴趣嘛。程让一个武将之子都会弹琴,你看你都不会。明日我就为你寻个先生,教你吹埙,不难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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