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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宁一只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陈易生和唐方,随口提了一句:&ldo;季延松也联系了我,他的jad有意向准备融资。你们现在还联系吗?&rdo;
赵士衡脸色一僵,低下了头:&ldo;不联系。&rdo;
&ldo;听说他当时在美国是你收留了他,吃住行都是你来?&rdo;
赵士衡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略为自己辩解了几句:&ldo;我从北大转到建大的时候,他对我挺好的。当然,道宁你一直对我很好。&rdo;
这是赵士衡的真心话,周道宁作为明星学生进入经济学院的时候,他父亲已经出事了,身边同学好友避之不及,但每次相遇,同为上海人的周道宁都会主动和他聊上几句。&ldo;无论是贪官还是清官,能真正让老百姓得到好处的就是好官。&rdo;他至今感激周道宁的这句来自白猫黑猫理论的延伸解读,使他得以和父亲和解,和自己和解。
周道宁笑了笑,当年&ldo;护送&rdo;赵士衡转学时,他刚入学生会不久,对赵士衡的舍友季延松印象深刻,恐怕除了赵士衡自己,谁都清楚季延松是负责看着赵士衡的人。
&ldo;所以他住你的吃你的用你的,还撬了你女友?传闻他第一次得奖的设计方案也是你的?&rdo;
赵士衡把碎了一半的眼镜戴上又拿下,愤怒委屈痛苦早就淡了,剩下只有内疚:&ldo;不是我的,其实是易生当时发给我看的一个创意,特别好,被他拿去用了。&rdo;
设计行业的创意被盗用,比比皆是,只要不是抄袭得过于愚蠢,原创者毫无办法。周道宁眯起眼,见对面唐方不知说了什么话,陈易生正笑得一双桃花眼潋滟生波。
龙生龙凤生凤,放在陈易生和赵士衡身上,全然不符,周道宁心想。
赵士衡的父亲是豪迈张扬型政客,在秘书处时就总打着领导的名义去西郊宾馆网球场打球,习惯哇啦哇啦大呼小叫,有次旁边来了警卫来让他闭嘴,他不服气,身为地头蛇反而训起警卫员们,被荷枪实弹地押进小楼,却因祸得福见着了总设计师。他胆大无畏卓见非凡,一番深谈后就此飞黄腾达起来。当政时期他极为推崇陈意山,着实完成了不少大型市政建设,政绩彪著。这样的政客,却生了个忠厚近乎木讷毫无政治敏锐度的儿子,实在令人无语。
而陈意山这样的高知,置身于官场商场之外,冷静自持,关键时刻却毫不避忌,出面安排赵士衡转校学一门手艺,还亲自写了推荐信送他出国深造。京中提起陈老,人人都竖一个大拇指。毕竟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落魄的一天,更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一位&ldo;朋友&rdo;能帮忙照拂子孙。这样人人钦佩的四朝元老,却有个傻不愣登只知玩乐的儿子,也不免令人扼腕叹息。
周道宁脑中浮现出美国皮尤中心的研究报告:过去40年的时间里,实现收入增长和阶层跨越,跳出父母阶层的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有16的人,收入和财富比父母在同样年龄时要少,也就是向下坠落,掉到了下一个阶层。出身底层,跨越几级进入中上阶层的只有4。但像赵士衡这样从顶层落到底层的,恐怕也不会超过4。至于陈易生,掉落的也不止一个阶层。这个世界,勇于向上走有能力向上走的人毕竟是极少数。
赵士衡忐忑地提了一句:&ldo;jad的规模比起我们公司还是小了不少,对吧?&rdo;
周道宁唇角微勾:&ldo;是,但他们人均利润是你们的十倍。&rdo;
赵士衡闭上了嘴,不知怎么反而松了口气,他内心并不情愿做这个送文件的中间人。周道宁把手中的商业计划书收了起来。两家公司的各项同类数据宛如图像储存在他大脑中,早已经完成了比较和初步判断。udi的高层和他接触过两次,能动用赵士衡这根线,看来也花了不少心思。
终于陈老开口打断了常总工滔滔不绝的思想工作:&ldo;行了,你差不多了啊。&rdo;
常总工从善如流,立刻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喝完一整杯,转向陈易生:&ldo;你今晚跟我们回家去。&rdo;
陈易生笑嘻嘻搬出挡箭牌:&ldo;我要送唐方。明天行不?明天中午我回来陪你们吃饭,我还给爸爸带了礼物,特别灵的礼物。&rdo;老爷子脾气虽然大,但一夜缓冲后就好多了,明天他就位于安全地带。
陈老站起身一脸嫌弃:&ldo;你不来也没关系。我还舒心点。&rdo;
&ldo;那可不行,我要来的。&rdo;陈易生识相地跟在老爷子屁股后面,一脸巴结。
赵所松了一口气,赶紧把三尊大佛几位公子往外送。
目送陈老上了车,林子君不甘心地打开纸碗的盖子,米粉早糊成了一坨,装着汤和料的塑料袋往外渗油,一股刺鼻的酸臭味逼得方少朴和陈易生退开好几步。她沮丧地把整个袋子丢进垃圾桶。唐方意外地解决了房子问题,虽有周道宁在,但心情真不差,挽住她的胳膊:&ldo;辛苦君君,我请你去吃阿毛家的小龙虾。&rdo;
方少朴请缨:&ldo;我当司机。&rdo;
唐方笑:&ldo;下次我专门请你,你那跑车怎么坐得下我们两个人。&rdo;
&ldo;那就叫车吧,我一直想跟着你这个专业人士吃吃喝喝。&rdo;方少朴哪肯放弃这个机会。
林子君眼珠子一转,连连点头。
陈易生笑嘻嘻提了提装着炒饭的塑料袋插进来:&ldo;太好了,现在去吃小龙虾,这个我就留着明天当早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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