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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陡然咯噔了一下,他也要出国?
稍微想一下,也明白了。这一两个月外面不太平,有点乱。李爸爸应该也是抱着相同的考虑,让李恬恬出去的。
她自然是舍不得,可又知道这一定不是霍荣亨自己的想法,是他舅舅让他去的。他舅舅都病到这程度了,他能不去吗?
一时间,空气好像凝固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发现,《孤女》的剧情在她身上重现了,只是她成了那个留下的人。而他是要走的。突然间,她就体会到男主角的心情了。
她不想拦他。
先不说再过几年,世道可能更乱。光是说前途,霍荣亨这人,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有胆识,有远见,遇事沉着。可以预见,他会有一番作为的。在香港这弹丸之地,他能学到的东西,能开拓的眼界,自然是不及国外的。香港这浅水,不该困住这一条潜龙。
她能感觉到霍荣亨的目光,他正紧张地在等着自己的反应。
&ldo;出国啊,真好!&rdo;她撑着下巴,笑说,&ldo;去哪个国家?&rdo;
霍荣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看着她的反应,他不太确定,这是完美的演技呢,还是她的自然流露。
隔了有一两秒,他望着她的眼睛:&ldo;陆蔓君,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要出国了。&rdo;
&ldo;我也是认真在问你,去哪个国家。&rdo;她顺手拿起叉子,戳了下碟子里的鸡蛋,开玩笑说:&ldo;以后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早餐了!哎……&rdo;
霍荣亨沉默了。他眼前几乎是昏黑一片,想象过她所有反应,唯独是没想过这一种。哪怕是两人抱头痛哭,他也心里舒服些!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相处了这么久,她连一点不舍都没有!
刚才积蓄着的恼意又浮了起来,他猛然站了起来:&ldo;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了吗?&rdo;因为剧烈的恼火,他的牙齿都不自觉打架。
陆蔓君放下叉子,双手抱臂,&ldo;你坐下来。&rdo;
到了她这个年纪,不断地告别,已经是一种习惯。
从小与父母离别,与孤儿院伙伴们离别。每隔了几年,又有一些人从她的生活中淡去。曾经一起深夜痛哭过,一起阳光下大笑过的人,到站了,也只能挥一挥手,抱着哭一场,走出彼此的世界。
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因为她冷情,而是她早就感觉到,这是人生的必经之路。早晚有一天,这些在你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会走。在相处时,善待过对方,珍惜过对方,也就足够了。能好好告别,那已是一种福气。
想到这里,她眼眶就有点发热,伸手握住他的手:&ldo;我很喜欢你。&rdo;看霍荣亨坐下来了,稍微平静一些,笑着安慰他:&ldo;你能活几十年啊!出国几年算什么?我们大把时间。&rdo;
霍荣亨的眼睛红了,勉强压抑住汹涌的情绪:&ldo;你想过没有,万一我不回来了呢?&rdo;
她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他:&ldo;那你能不走吗?&rdo;
霍荣亨无法逃避她灼灼的眼神,&ldo;我……&rdo;又顿了一顿:&ldo;你能跟我走吗?&rdo;他像是找到了一条光明的出路,眼光随之亮了起来:&ldo;对,你跟我走,我现在就去跟舅舅说,加一个名额不是什么难事。&rdo;
陆蔓君笑了一下,&ldo;你说,我能跟你走吗?&rdo;
霍荣亨沉默。
彼此心里都如明镜般敞亮。他无法对抗家人的命令,她无法放下这里的人。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太弱小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对面街传来一声狮吼:&ldo;楼下关水喉啊!&rdo;
陆蔓君朝窗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霍荣亨也笑了。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ldo;你会等我吗?&rdo;霍荣亨想了下,&ldo;读完书可能要五年。&rdo;
陆蔓君毫不犹豫说:&ldo;不等。&rdo;
霍荣亨又气着了,瞪着她:&ldo;喂!哪怕你说谎骗我一下,也行啊!&rdo;
&ldo;我是不想用等这个字。&rdo;
她望着塑料绿波点桌布一点水迹,感觉自己一直封锁在喉咙里的话,慢慢打开了。
&ldo;我不希望感情是两个人在原地踏步。为了让彼此步调一致,我放慢了我的脚步等你。哪天你回国来,我们都没变。我不喜欢这样。
我们都要朝着自己的目标,一路努力奔跑。再见面时,我们不再是那只傻乎乎的弱鸡。
更好的你,更好的我,而我们还能喜欢上新的我们。所以我不会等你的。要让几年后的我喜欢上你,你不能停下步伐。为了让几年后的你继续欣赏我,我也要更努力。&rdo;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通心灵鸡汤,自己都笑了。
霍荣亨却认认真真地听完了,眼眶还是红着的,情绪却已经稳定多了。&ldo;嗯,答应你。&rdo;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易拉罐的拉环,递给她一个:&ldo;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rdo;
她瞥了一眼那两个拉环,嗤之以鼻:&ldo;恶,好幼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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