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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老韩已然恢复了元气,正慷慨激昂手舞足蹈,畅谈这个创意非凡的大胆策划,与对面忧心忡忡的吴中相比,更显得信心十足。
这时,房间门忽然“咚咚咚”被人敲响了,可能还是对昨晚的遭遇心有余悸,老韩的脸刷地一下就收紧了,盯着门口,下意识就要往床底下钻。“呵呵,来得还挺快。”吴中露出欣慰的笑容,从床上坐起来,趿拉上拖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开了,没想到花枝招展的池小茜一下子就蹦了进来,咯咯地笑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画成一个直角,指着二人,夸张地大声喊道,“强盗来啦,快把钱全都拿出来!”
“就你还抢钱?最后自己都得让人家抢去做了压寨夫人!”吴中诙谐地打趣眼前这个活力四射的美人,语气里透着疼爱和欣赏。
小茜胳膊上挽着一只朱红色闪亮亮的大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多少零碎,看着还挺沉。她回身指着门口躺着的一件绿色旅行箱娇嗲地说:“唉,还愣着干什么?韩师傅,一点都不知道惜香怜玉,快帮我把箱子搬进来呀。”
“嘿,你怎么来了?真是没想到!”老韩惊讶的眼神一闪即逝,起身走到门口拎进箱子,眼角余光瞥了吴中一下,乐呵呵不怀好意地说:“我们这次没计划要使美人计呀。”
“呸!还老师傅呢,一张嘴就胡说,我怎么就不能来?”小茜一点也不生气,走到屋中,脱下鹅蛋青色半短小风衣,扬手扔到床上,一屁股坐下来,紧身的短T恤露着肚脐眼,长长的秀发随着大眼珠子逛荡着,四下打量着房间,“你们这里住的还不错嘛。”
“东西带来了吗?”吴中把一杯水端到小茜面前,略显急切地问。
“带来了,带来了。”小茜刚坐下,赶忙又挺身站起来,白色西裤把两瓣翘翘的小屁股包得紧紧的,伸手拉开大包金色的拉链,费力地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严实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牛皮纸包,递给吴中,“总算是交差了,害得我和司机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
老韩多有经验的人,看见那个砖块似的包裹,立刻就明白了,那里面全是现金呀!少说有二十万!吴中谨慎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撕开两层牛皮纸,码放得整整齐齐两摞扎成捆的土红色大钞就露了出来。老韩看着,眼神里透出两柱贼光。按他的估计,对于这种重磅炸弹,除了还没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没人扛得住。
这些好东西一露面,镇得屋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二人凝神静气看着吴中。吴中看了看手表,嗯,现在离他们下班时间还有近一个小时,足够了!他闭起眼睛坐禅似的冷静了一小会儿,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张总吗,您好,您好,我是中天公司的销售部经理吴中。”吴中底气十足,声音洪亮。给陌生人打这种电话,首先要亮明自己的身份,这是增强对方信心的小手段!
第十八章 斩首行动(4)
“……您好,您好,设备又出故障了?呵呵,放心,我这次来就是专程带着技术人员来做售后的……我们中天公司现在搞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要采集高端重要客户的意见,可能需要拜访您一下……只耽误您几分钟,您在办公室吗?如果有空,我想现在就过去,不知道您现在……啊?!是……”
老韩和小茜围着吴中,全神贯注地听着电话,小茜手脚冰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张的神经都快要绷断了。
“……明白了,1618房间,好,我马上就过去,大概最多耽误您五分钟,谢谢您!”吴中合上电话,低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心里也是挺紧张的。
“耶!”小茜攥着拳头,猛地向下挥舞了一下,小脸美艳如花,转向老韩也是同样兴奋的一张老脸,她注意到,老韩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吴中腾地站起来,打开自己公文包的背兜,从里面取出一个空的黑色塑料袋,这是他经常出差预备放衬衣的。老韩会意,也赶紧溜到衣橱边,清空了一个装资料用的蓝色手提织物袋,交给吴中。吴中熟练地把钱全部装进塑料袋,粗略卷了一下,外面套上资料袋,利索地穿好鞋,提上袋子和公文包,简短地丢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带上门出去了。
看着吴中出了门,老韩和小茜的心又揪起来了。
老韩反复不停双手用力搓着自己的面颊,呼呼的,鼻孔里发出*般的喘息声,搅得小茜烦躁地捏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现在电视是静音状态,也不知道不停闪烁的画面会不会稍微安慰一下她混乱的情绪。
“这回咱们杜总可是下了狠心了。”小茜索性起身关掉电视,看着老韩,一板一眼地说。
“哦,对啦,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老韩此时才想起来这个谜,刚才确实有点顾不上她了。
“■,今天中午,我就接到吴经理的电话,让我赶紧到财务拿钱,说杜总已经批完了,立刻给你们送过来。我拿钱的时候,又接到通知,车都安排妥了。我当时还有些纳闷,能有多急的事呀,可一看到那么多钱,一下就明白了,赶紧换了衣服出门,化妆品都没带全。幸好京沈高速上没有测速的,我们的奥迪车才开了四个多小时就到了,现在司机已经返回去了。”小茜唧唧呱呱机关枪般狂吐着,没注意到边上的老韩听得已是目瞪口呆:原来吴中在上午营救他之前就已经大致策划好了整个“斩首行动”方案,刚才跟他讨论的不过是细节问题。这个人的城府可真够深的。
听着池小茜在卫生间里弄出的哗啦哗啦水声,老韩心里七上八下烦躁透了,没来由地真想骂这个小骚丫头两句,但是还不敢。他抓起烟盒,拉开房门,站在门口魂不守舍地望着焊死了一般的电梯口,不住地抽烟。按照他们的行动方案,吴中这次冒险出击,是他们绝地逢生的关键一步,也是第一步!这决定着他是否还有必要登场,什么时候登场。
妈的,这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呀,真急死人了!忽然他又想到,万一吴中要是连人带钱让人家直接扭送到纪委,自己现在连赎他的钱都没有了,那可怎么办呀?他又想,万一吴中真是得手了,这晚上自己还得再来一遭,演砸了那可就鸡飞蛋打,前功尽弃了。
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背后门一响,小茜拿着一大块纸巾,从卫生间里容光焕发地出来了。寻着刺鼻的烟味,一眼就看见惶惶如春猫般的老韩。她讨厌地恶狠狠白了他一眼,说:“少抽点,这里还有女士呢!”
第十八章 斩首行动(5)
还没等老韩一如既往地辩解,电梯门“咣当”一声开了,吴中从里面疲惫地低着头走出来,手上只拎着公文包。老韩看吴中脸色不对,急走两步,一把拽住吴中一只胳膊,低低地在他耳边问:“他收了吗?”
吴中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示意随后跟进的老韩赶紧关门。小茜看见他颓废的样子,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坐到床沿上,眼巴巴地瞧着吴中,轻声急切地问:“你倒是说话呀,结果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吴中好不容易从紧绷的嘴唇里挤出一句,“他办公室里老是有人,我抽了一个空,将塑料袋放在他办公桌底下了,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他看了看神色顿时有些黯淡的二人,接着说,“不过名片他已经收下了,下面咱们只能等电话了。”说完,无可奈何地摊了一下手,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
别看吴中是个老销售员,可说实在话,像这种一开始就狠砸的事,他也还是第一次干!
干销售的一般有个潜规则,跟对方第一次见面,一般不砸,最多是无关痛痒地小意思一下,算是表个态。因为这里面除了突破法律的禁忌外,还有一个双方心理感受的问题在里面。像这种比较大的官员,第一次见面能赏光“四陪”就不错了,他们真正收获的时候,其实是在第一次交易完成之后。
吴中这次之所以舍生忘死走这一步险棋,主要是考虑以下几个因素,一是对方虽然没跟中天公司接触过,但肯定没少听过“中天公司”这个业界响当当的国企巨擘,国企对国企的行为,要是真出了事,双方罪责五五开,对方应该会少了几分顾虑。二是他分析这个张总应该也是个道上的人物,只要肯拿了,绝不会白拿,所以才竭力在电话里请求杜小军放手一搏。而且还庄严承诺,如果当场出现意外,纯属是他个人行为,跟公司绝无关系。三是情况确实特殊,坐视这一大块基础市场丧失而不顾,无异于是对事业的犯罪,而且时间紧迫,眼看明天就要当场开标,这也是促使杜小军最后下狠心的最重要因素。
三个人心事重重的,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屋内沉闷压抑得厉害,空气中三个人重重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辨。
“怎么忽然感觉有点冷啊。”小茜抬手上下摩挲了几下自己圆润的胳膊,梦呓似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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