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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紫鹃传心意2052（第2页）

见宝钗来了，湘云丢下针线，跳下榻来，向她笑道：“你可来了，方才去潇湘馆找林姐姐，她不在家。又去蘅芜苑找你，你也没有影踪，竟好像这园子里的人忽然丢了一半似的，好没趣味。”

李纨笑道：“谁像你一般到处乱跑呢，各人都有各自的事，哪能都闲着。”湘云道：“既这样，我更想那甄家姐姐了，若她也能像我一样常来常住，我就不孤单了！”李纨笑叹道：“你俩可真是一对儿两只猴子！”

宝钗因想湘云难得来这里一趟，本是老太太见她在家中做那些累活，教她来放松散心的。谁知李纨这位大奶奶吝惜自己的旧衣服，竟让湘云又缝补起来，心里便更替湘云感到苦累。

于是向湘云笑道：“颦儿在园子东北面山坡下扫花儿呢，你要找她玩此刻就去，迟了怕她又困了，就更不理你了。”湘云听了觉得有趣，一面笑说要替林姐姐搭把手，一面跳着跑出去了。后面翠缕一路赶着追去。

这里宝钗因问李纨何事找自己来，李纨便道：“一是先前说到的，芸哥儿与小红的事儿，我觉得要尽快问太太的意见，只是不知谁去说合适。二是那赵姨娘住进了园子，虽说不让人惊动，但她毕竟是探丫头的生母，总该去见见她。那丫头又别着一根筋，不愿去见她，因此也找你来劝劝她。”

宝钗听了，心下诧异这李大奶奶怎么比往常更喜问事了，看她面上气色似乎也比以前好了不少。因把这两件事想了想，说道：“小红那件事，当时是我第一个问她的，如今这个主意又是我出的，还是我去与姨娘说罢。”

李纨便点头笑道：“我也这么想着，当时也亏你去问她，才能把芸哥儿的话带出来。”说到，二人竟一时沉默，各自想着心事。

一时探春来到了，后面跟着翠墨、碧月和莺儿三个丫头。宝钗见莺儿手上拿着披风，知道是怕自己吹风着凉，在外面到处找了自己一圈。

这里三人便把方才的话又议论了一遍。探春也喜宝钗去说小红的事情，只是对于去见赵姨娘，她是极力不肯的。宝钗用道理劝了一回，又说往后因管理园中事务，难免要与赵姨娘见面说话，探春才勉强应允了。

便一齐行至玉皇庙，问人说赵姨娘住在左厢房。三人进去时，只见赵姨娘素颜淡妆，正坐在蒲团上念念有词，隐约听得是在念金刚经。探春听了，便觉得她在道房里面念佛经太荒谬，可见不是诚心，气得要离去。

那赵姨娘抬头看见探春来了，知道是看自己这个生母，顿时流下泪来。虽说平时恨探春没有尽心照顾自己和环儿，但现在她心灰意冷，乍见得自己生的女儿，一股亲情之念涌上了心头。探春见她落泪，倒不好走了，只得相见。

赵姨娘流着泪道：“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现在悔过有些迟了。本想着随便找个僧庙道观出了家，了却一生牵挂，谁知到这里来后，才知道自己最放不下两个人，便是你和环儿！”

探春道：“我和环弟都好好的，有什么放不下！只是你若是诚心悔过，自然还有回头路。若不诚心，莫说你自己洗脱不了罪过，连我和环弟都要被牵累，那时才叫不好呢！”

说得赵姨娘止住了哭泣，觉得探春说的有理。自己这两个亲生儿女都是庶出的命，先前自己拼生拼死，无非是要让环儿有出息，能代替那宝玉继承家业。如今自己已经败落，来这庙里出家修行，说是醒悟，其实仍是为环儿着想。只有让王夫人不再见着自己，才能让环儿少受点排挤的罪。

因此便把那金刚经捧起来又念，倒是一副诚心的模样。探春见了，虽心上有气，奈何又觉得她可怜。生母如今如此不堪，她心里实是一直在滴血，只是外表强撑着罢了。便不再说话，扭头而出。

忽听赵姨娘在后面说道：“姑娘请为我向那芸哥儿说一句，若他有空时，来这里说些话。”探春听了，霍然回首，恨道：“你才说自己悔过，如今要找他做什么，是要报复他吗？若没有他周全，此时你我恐怕早已没有容身之地，你还要怎么！”

说时，探春竟哭泣起来。外面宝钗、李纨见了，忙将她搀走，并好言安慰。那李纨又回房中，向赵姨娘道：“我劝你省心些罢，好不容易劝她来看你，你倒如此惹她。那芸哥儿如今是府里正经主子，现在的你见着他，只怕还要叫声爷呢！”说时拂袖去了。

那赵姨娘仿若充耳不闻，只一心念经，只是双颊又滚下两行泪来。

宝钗三人从玉皇庙出来，只见紫鹃在那里匆忙走着，似是要去沁芳闸一带。便叫住她，等她来到近前，宝钗问道：“你家姑娘如今到底飘到哪儿去了，你又忙忙的去哪里？”

紫鹃笑着回道：“姑娘此刻正在家中歇着呢，我因姑娘回来时没有带回花锄，便想着去寻回来。”因见探春满面泪痕，知道刚见过赵姨娘，自己也不好过问，便要告辞。

宝钗又叫住她道：“我原以为颦儿在那里扫花，让云丫头去找她玩儿。若你见着云丫头，就教她往你们潇湘馆去寻颦儿罢，免得她又乱闯。”紫鹃答应着去了。

此时贾芸正在凹晶溪馆内，把与黛玉作答的绢帛、纸笺等摊开在桌上，一面反复细看，一面自我叹赏。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不通诗文的粗人，哪敢想与林黛玉这样才情绝艳的女子，在文字上有来有往。如今想来，实因多了些后世的见识，才有此侥幸。

因此又有更多非分之想，要把此前因与香菱相处时，得来的怜花自怜的感想，再找机会与黛玉探讨。若能如此一步步与她深入交往，实为自己奋进之余，人生一大快意之事。只因黛玉与宝钗、李纨等人不同，并无一丝拉拢自己的功利心。

刚要在纸上写下文字，忽见窗外有人探头看来，便忙把那些绢帛、纸笺收起，小心藏入怀中。

再抬起头来时，只见门口进来一个人，正是黛玉身边的丫头紫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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