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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发动就发动的?子民为之献出生命也要保护的应是脚下的寸寸国土,而不是一个愚蠢公主的爱情。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幼稚的战争,也从未见过这样令母国蒙羞的公主。”
她愣愣看着我,半天,几乎都要哭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我要去找慕哥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了你和我们唐国交恶,他其实怎么可能喜欢你,他连自己真正的身份都没有告诉过你吧,我都知道!”
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随着说出“住口”两个字,那些东西一下子浸出口腔,我看着喷在地上的血痕有点发愣,却止不住喉咙里那些东西翻腾得越来越剧烈,张口又是一大滩血。对面的毓棠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我抹了抹嘴唇,狠狠道:“没见过吐血啊。不准告诉慕言。”话刚说完,突然没了意识。
——*——*——*——
对我而言,一切只是睁眼闭眼之间,失去意识的那刻我就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临下山时君师父告诉过我,续命的鲛珠每过十个月会有三日蛰伏,三日里所有法力都收束起来,届时我和真正的死人没两样,要当心不注意被人给埋了。
算起来自这颗鲛珠缝入胸中正好十个月,我却忘记这件事,意识刚恢复过来时万分惊恐地想,要真被埋了该怎么办,他们可千万别把棺材给钉死啊。
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战战兢兢睁眼一看,竟是躺在慕言怀中。我都要被吓傻了,看到他紧闭的眼,微蹙的眉,冰冷的侧脸,苍白的唇,这模样倒像他也是个死人。
好半天,我颤抖着手去推他,听到自己的嗓子哑得要说不出话,高风掠过枯叶似的抖:“慕言,你怎么了?”
话刚落地手便被握住,我懵懂抬头,正看到他缓缓睁眼,昏黄烛光下,那总是含笑的眸子静水无波:“你是终于醒了?还是,”他顿了顿,“我又在做梦?”
我有半刻搞不清状况,但看着他一向清明此刻却困惑的眼,突然就明白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费力想朝他笑一笑,却笑不出来。
我是个死人,死人无所谓死别的痛苦,但活着的人不同。都是我忘记这件重要的事,没有提前告诉他好让他安心,这样猝不及防,他一定以为我死了。
胸口一窒,我呆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我伸手抹眼泪,手还没够上去,泪水已经啪嗒掉下来,正落在他唇边。
他愣了一下,眼神逐渐深邃,手指抚上我泪水婆娑的眼,良久,久得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阿拂,你醒了。”嗓音是我从未听过的低沉暗哑。
我抱住他试图给我擦眼泪的手,咬着唇问他:“我吓到你了对不对?”
他任我趴在胸口,抬起另一只手继续给我擦眼泪,严实的床帏里一握幽暗烛光.他修长手指一点一点抚过我眼角,指间似有白梅低回的冷香。
明明停在我眼角的手指都在发抖,语声却镇定又肌容:“我知道,你会醒过来, 你舍不得我。”话罢却怔了怔,状似无意地收回发抖的手,状似无意地将它们隐入衣袖。
我假装没有看到,趴到他胸口,就像所有听到这些话的矜持小姐一样小声反驳:“你乱讲。”但心里却暗暗赞同,他说得对,我舍不得他。他顿了顿,轻声到:“是么?我去问了君玮,问他你有什么愿望,他说你想嫁给我,你从小就想嫁给我。”
我顿时一阵紧张,全身都僵掉了,像一块笔直的长木头。半晌,僵硬的下巴被抬起来,对上他隐约含笑的眸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嗯?”
虽然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也只是一阵,而后便是浓浓的委屈,那些久远的至死不渝的思慕,他终于问起我,本来已经止住眼泪,又再一次红了眼眶。
我咬着嘴唇,哽咽道:“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雁回山上,你救了个被蛇咬伤的小姑娘;她送了幅画给你,用木棒画在地上,”我指了指自己,“那个小姑娘,是我。”
刚说出这几个字,就感觉眼眶一热,我赶紧抬手盖住眼睛,吸了好一会儿气才将眼泪憋回去,费力地想把这句话说完整:“从那时候我就喜欢你,找了你三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找你,可我找不到你。”
大片水泽从指间溢出,是那些尘封的悲伤破土而出,再也无法抑制。从雁回山的初见到临死的最后一刻,三年漫长寻找,回忆里全是美好模样,可求而不得的委屈和绝望只有自己晓得,明明我是那么用心那么认真地在找他。
我捂着眼睛将头埋进他胸口:“那些来求亲的人,父亲想把我嫁给他们,我没有答应,我要找到你啊。送给你的那幅画,我请人将它刻在了洞里的石床上,我想,如果你哪一天重新回到那个山洞,看到那幅画,就会知道那个小姑娘在等你。”
眼泪穿过指缝,一定将他的衣襟打湿了,我吸了吸鼻子从他胸膛上爬起来,收拾好那些被回忆触及的伤感情绪,用袖子抹干眼睛,努力咧出一个笑来:“还好,最后我还是找到你了。”
他止住了笑容,静静看了我许久,看得我都开始紧张,却只是沉默着拾手取掉了我挽发的丝带。头发就这样散下来。我忐忑地回想刚才是不是有哪句话说得不对,还没想明白,已经被拉下来变成侧躺在瓷枕上和他面面相对的姿势,身后被垫了厚厚的锦被,我身上的确凉,其实倒并不觉得冷。
他左手撑着头,右手放在我耳后,像是很感兴趣地玩弄那一处头发,半响,才轻轻道:“你说的那些,我都记得,那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还是个孩子。转眼你就长得这么大,可以同我成亲了。”
我槐在瓷枕上紧紧握住他胸前的衣襟,想他还记得,他竟然还记得,克制不住地就攀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亲完才反应过来做了什么,但更震惊的是突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他说的是,我可以同他成亲了?
我呆了会儿,立刻爬起来四下张望,才发现不大对头,此时所躺的绝不是我房中那张床,伸手挑开雪芙蓉勾勒的床帷,入眼是金丝楠木的宽踏板,踏板外竟还垂了一重帷帐。
烛火终于有些明亮,看出朦胧的两段龙凤喜烛,耸在高高的灯台里,在床帷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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