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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41（第2页）

“这是回来了？”

“保安大队办事就是快啊。”

“看来是他们回来了。”

队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想拿根卷烟出来，可里面空空如也，旁边的牛三看了队长大概有两秒钟，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根卷烟，伸到他嘴边。

队长叼起烟，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转头看看牛三，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现在满是胡渣的脸上。

“走！收队！”

刚刚入夏，人们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衣服，不知是什么原因，今年的夏季异常闷热，黏湿的空气惹的人胸口发闷。

牛三一边摸着口袋里的几块钱，一边大喘着粗气跑回家，他一把就把门推开，准备向老头儿炫耀自己今天拿的几块钱，结果却发现老头儿还在床上躺着，双眼紧闭，还是牛三早上出门时看到的睡觉的样子。

“老头儿！老头儿！”

牛三喊了几声，然而在床上的黄楚光却没有任何应答，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牛三看着床上的老头儿没有动静，心脏跳得更快了。正在牛三刚要扑过去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老头儿缓缓地把眼睛睁开了，随即一脸疑惑地看着牛三。

牛三看到老头儿醒了，瞬间就换了一副嘴脸，挑起一边的眉毛说道：“真是岁数越大，睡得越多。”黄楚光瞥了一眼牛三，没有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呦，这都到天黑了，院子里也不见个人影动过呀。”梁铁匠从门外走进来，说话的语气分明是冲着黄楚光来的。昨天黄楚光收拾家里的粮食，面袋里生了不少虫子，他便将生了虫子的面拿到院子里筛，哪知这稀罕玩意儿让梁铁匠看见了，他平时可吃不起这个，刚巧就刮过来一阵风，把黄楚光手中生了虫的面吹到了梁铁匠家门前，也不知是一时疏忽还是怎么了，黄楚光忘了将吹撒的白面扫干净，梁铁匠从昨天回来就一直阴阳怪气。

牛三推门走到院子里，一身制服好像晃了梁铁匠的眼睛。梁铁匠退后几步，左手撑着腰上下打量着牛三，语气轻蔑：“当上官的人走起路来就是不一样啊，胸脯子都顶到天上去了。”

黄楚光躺在床上一声不吭，他双眼紧闭，然而眼前却出现了这样一番景象：年幼的他坐在门外的土路上，周围一派繁忙景象，路两边的人家都在门上贴着红纸，是要过年了？这时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是春华，她带着一张笑脸朝自己走过来，脚步轻盈，此时周围非常安静，只能听见春华“哒哒哒”的脚步声，只是一瞬间，整个景象一转，黄楚光站在自己的布坊前，布坊里空无一人，但是那里很干净，他朝里面走去，四周的东西开始慢慢朝远处移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散开，这让他始终无法触摸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这是什么？走马灯吗？

我现在在哪？

黄楚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他的思绪不停地在自己的一生中乱窜，屋子里黏湿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他伸手拉了一下牛三，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了一下窗户。牛三跑到门前把门窗都打开，然后站在一边，准备听听老头儿对梁铁匠的还击，然而他再也没有等到这个老头儿说一句话。

一根紧绷了十八年的弦突然断掉，牛三瞬间瘫软在地上。往日的一幕幕也开始在牛三的眼前浮现，最终，眼前的画面落在昨天老头躺在床上说的那句话。

太热了，你去把窗户打开。

昨晚，一身酒气的老头儿朝他说了这句话之后便睡去了，牛三知道这几天因为他的事，老头儿正在气头上，喝点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世事无常，意外就这么来了。

牛三把自己人生中第一笔自己挣到的钱用来葬了养了自己十八年的黄楚光，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这个院子，他带着所有身家，搬到了保安大队给他安排的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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