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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一个人悄悄地绕到厨房,从后门走了出去。我们店的后门冲着一条很僻静的巷子,把门关在身后,稍微走几步,一切喧哗的声音就都听不见了。因为僻静的巷子一向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
今晚的月亮,很好。
虽然我从来不觉得那种光秃秃的、就像张煎饼那样拍在天空上的所谓的&ldo;满月&rdo;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今晚的月亮非常安静,圆的一点儿都不嚣张,所以,很好。
手机在我超时的手心里仅仅的攥着,我对着它发了一会儿呆,终于下了决心,还是拨了号码。
&ldo;方靖晖,方靖晖,你不要装死,我知道你在,别用答录机应付我……&rdo;我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听上去居然清冽的很,不知不觉地,就低了下来。我让自己的脊背靠在阴凉的砖墙上,我不知道那些砖头和砖头的缝隙间的青苔究竟生长了多少年,但是我突然间觉得,有它们不动声色地在旁边注视着我,我不害怕泄露所有的软弱。
&ldo;方靖晖,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个时候我不只是为了去美国才愿意和你结婚的。我只不过是不想那么快要孩子,可是你说这个孩子你一定要留着他,全都是因为你……你从来就没有真的相信过我,你从来都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方靖晖,你根本就不会懂我吃过多少苦。我一个人漂洋过海,我离家那么远,你瞧不起我……&rdo;眼泪猝不及防地倾斜而出,我语无伦次,自己都不大清楚我究竟在说什么,&ldo;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你胃疼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的陪着你熬过去你都忘了么,是不是你以为那些都是假的,是不是你以为那些都只不过是为了绿卡?没错,我这辈子的耻辱已经那么多了,可是那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再捅我一刀……&rdo;
电话那边只有呼吸声。然后他很勉强的说:&ldo;别这样,你用这套方法骗过我很多次,你别以为,你别以为……妈的,东霓,别哭。我求你别哭好吗?我受不了。你问问自己,我们两个变成今天这样,是谁先挑起来的?是谁先把谁当仇人的?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呀,东霓?&rdo;
&ldo;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rdo;我发誓,这句话真正的发自内心,百分之百。
&ldo;那你回家,好不好?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我,还有孩子,我很三个人一起……&rdo;
&ldo;不好。&rdo;我斩钉截铁地抹了一把眼泪,&ldo;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家,那都是你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家。跟我没关系。&rdo;
&ldo;东霓,人不能太贪心。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rdo;
&ldo;我至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rdo;所有的眼泪都争先恐后地凝聚在下巴上面,不过不要紧,夜色很重,没人看得见,&ldo;方靖晖,你最近还好吗?&rdo;
&ldo;很好。就是工作忙。我很想孩子,&rdo;他短促的笑了笑,&ldo;有时候,也想想你。&rdo;
&ldo;江薏跟我说,你现在住的地方特别漂亮,打开窗子就能看见海。&rdo;我抽噎着,心里求老天爷保佑我这句话不会捅什么娄子。
&ldo;哪儿那么夸张,别听她的,不过是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她哪里去过我住的地方?真的想看见海,还得走上二十几分钟呢。&rdo;他语气轻柔,就好像是在和一个小孩子说话。
这么说,我真的猜对了,他们的确是见过面,就在江薏出差的时候。
&ldo;好,再见。&rdo;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如此跟他和平的说&ldo;再见&rdo;是什么时候了。
然后我看见冷杉的脸浮现在苍白的月光下面,他其实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我知道的。他轻轻地问我:&ldo;掌柜的,你还好吗?&rdo;
插pter09夏夜的微笑
他早就在那里看着我,我知道的。我不在乎,也不怕他听到我的电话‐‐以他的智商,估计没有能力推断出我究竟是在和什么人讲话。我深呼吸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抬起头,让月光洗洗我哭花了的脸。周遭是寂静的。我故意加重了呼吸的声音,用来提醒他这种寂静需要打破。我知道,他有点儿害怕靠近我。
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可是还是不肯讲话。似乎连手都没地方放。算了吧。我在心里对自己叹口气,这个人的傻气还真不是装的。我转过脸看看他,没有对他笑‐‐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他眼下还没资格让我挂着眼泪对他笑。&ldo;有没有纸巾啊?&rdo;我问他。他在听到我问话的那个瞬间,是眼睛先给我回应的,不过就是尴尬得说不出话来,&ldo;没,没有。&rdo;像是犯了错。然后像是怕挨骂那样,急急忙忙地用一句话堵我的嘴,&ldo;掌柜的,你,你别哭……咱们店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的。&rdo;
&ldo;借你吉言。&rdo;我恶狠狠地说。
&ldo;月亮真好啊‐‐&rdo;他慌乱地掉转过脑袋去,滑稽地抒情,&ldo;哎?掌柜的,中秋节不是还没有到吗?&rdo;
我一时没有明白他的问题,胡乱地说:&ldo;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是阴历的几月,不过一定不是十五,就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没听过这句话?&rdo;
他用力的摇摇头,疑惑地看着我,&ldo;十五的月亮……不是指八月十五,中秋节吗?&rdo;
&ldo;老天爷啊‐‐&rdo;我尖叫了起来,&ldo;你居然不知道月亮是每个月都会圆两天的吗‐‐不是只有八月十五才能看得见圆月亮!&rdo;
&ldo;我一直以为,月亮每年只能圆一回……&rdo;他大惊失色,&ldo;原来可以圆这么多回啊……这么说看见满月也没什么稀奇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过八月十五呢,每年都说赏月,搞得我还以为错过了那天就得等上一年……&rdo;
我已经听不清楚他下面说的话了,因为耳朵里充斥的全是自己成串的笑声‐‐其实我很讨厌这么疯的大笑,因为这样很容易生鱼尾纹,因为那让我自己显得很蠢‐‐可是当我整个身体被汹涌而至的笑颠簸的快要散架的时候,我就连郑成功的疾病都忘记了,&ldo;老天爷,我真的不行了,要死了‐‐你是怎么活到二十几岁的,你不还是硕士么‐‐你也太有娱乐精神了吧……&rdo;我好不容易直起身子,用两根拇指揉着酸疼的腮帮子,&ldo;我笑得脸疼,你真有本事。&rdo;这小巷的尽头处有户人家的灯昏黄地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吵醒的。
&ldo;掌柜的,咱们还是进去吧,不然太扰邻了。&rdo;他眼睛里还是有些微的尴尬,不过笑容却是自然了很多。
&ldo;我在厨房后面的隔间里藏了很好的酒,要不要尝尝?&rdo;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好主意搅得兴奋不已,说话的声音都要和路灯一块儿在黑夜里飘起来了。
厨房后面藏了一扇门,里面那个窄小的空间被我用来堆放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存着一些酒。我熟练地踩着一只三脚腿的椅子坐到一堆落满尘埃的箱子上,坐在这里,正好能够透过高处的小窗看见月亮。&ldo;来,你也坐上来。&rdo;我一边招呼他,一边寻找着我的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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