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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掌柜的,那些箱子上全是土……你的裙子那么好看,很贵的吧‐‐&rdo;他有些惊讶地冲我笑。
&ldo;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哪来那么多废话。&rdo;我拎出一瓶在他眼前晃晃,&ldo;坐上来啊,看看这瓶,是我一个朋友从法国给我带来的,说是波尔多那边的好东西。我昨天晚上打开来尝了一点点‐‐其实我也不懂好坏,但是颜色真的很好看。&rdo;
他很轻巧的撑着一个破烂的柜子,像是翻双杠那样,坐到了我身边,当他的手臂再用力的撑住整个身体的重量时,我才看出来,他的肩膀很结实,很好看。他仔细看了看酒瓶的瓶身,&ldo;掌柜的,&rdo;他像个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孩子,&ldo;这个酒不是法国的,瓶子上面的标签是意大利文,不是法文,你被骗了……&rdo;
&ldo;小王八蛋你哄谁呢……&rdo;我突然意识到我又说了很糙的话,不过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有点儿不好意思,&ldo;你现在又聪明了,连月亮每个月圆一次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你认识意大利文……&rdo;
&ldo;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月亮石每个月都要圆一次的,&rdo;他很努力地争辩着,&ldo;我是意大利的球迷,所以我才自己去学了一点儿……我讲得不好,可是我还是能分出来是不是意大利文,这个酒瓶上说的,这瓶酒的产区是在意大利南部的一个省,真的不是法国……我知道这个省的名字也是因为我知道它们那里有什么俱乐部,意甲我每年都看的‐‐虽然现在不如前些年那么有意思了,我还是每个赛季都追……&rdo;
&ldo;够了!&rdo;我笑着打断他,&ldo;出来混,你得学会不要总是把自己的事情那么具体的讲给别人听,你得学会看人家脸色,知道人家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明白么?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是那么傻气的话谁都能拿你当猴子耍。&rdo;
&ldo;噢。&rdo;他茫然地看着我,&ldo;你是说,你不想听我说球……真遗憾,我本来还想告诉你我最喜欢的俱乐部和球星呢,其实就只打算说完这句就换话题的‐‐&rdo;他脸上浮起来的真诚的失落简直好玩死了,就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ldo;好好好……怕你了行不行,&rdo;我笑着哄他,&ldo;告诉我你喜欢的俱乐部和球星好了,你看我多给你面子啊,我对我儿子都没这么耐心,就算是我小的时候,要是我弟弟说话很烦人,我也是直截了当一拳头给他。&rdo;
&ldo;还是算了。&rdo;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ldo;掌柜的,你今年多少岁了?&rdo;
&ldo;喂‐‐&rdo;我冲他瞪眼睛,&ldo;我就不信,茜茜那帮小三八们没跟你嚼过舌头,我多少岁你早就知道了吧?&rdo;
&ldo;不是。&rdo;他挠了挠后脑勺,&ldo;我觉得她们瞎说,你看上去最多二十五,她们非要说你三十……不亲眼看看你的身份证我不会信,不过我妈妈也和你一样,长的特别年轻,人家都说她像我姐姐。&rdo;
&ldo;你一定要拿你妈妈来和我比较吗?&rdo;我给了他一拳,&ldo;念书多的人就像你这么缺心眼么,你说说看,干吗来当服务生?你不是高材生吗?&rdo;我戏谑的斜睨着他的侧脸。
&ldo;因为我把整个学期的奖学金都弄丢了,我家是外地的,五一的时候回去一趟,就在龙城火车站被人偷了钱包。必须得找份工作。&rdo;他回答的非常自然,&ldo;我不想告诉我老妈,因为你不知道我老妈唠叨起来很可怕,所以我还是自己想办法算了,我从上大学起就在拿奖学金,没跟她拿过一分钱。&rdo;他骄傲地扬起下巴,看着我,我在心里慢慢地叹了口气。
&ldo;你家里很穷啊?&rdo;我问他。我是向他学习,才用这么直接的方式问话。
&ldo;那倒不是。&rdo;他坦然地很,&ldo;不过从小我们家就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我妈挺辛苦的……我小的时候我妈在监狱当医生,我在幼儿园里全托,周末别人都回家了,我只好跟着我妈到监狱去住她的宿舍……&rdo;
&ldo;天哪。&rdo;我心里想,这个家简直比我家还要出格。
&ldo;我还记得每到周末的时候,有几个特别有文化的犯人给其他犯人上课,其中一个,原本是个工程师,因为设计房子的时候出了错,房子塌了,死了好几个人,他才进监狱的。后来他放出来了,找不到工作,我妈就请他来给我当家教,就是跟着他,我才发现我很喜欢数学的。&rdo;
我也分不清楚此时此刻,让我们看见彼此的轮廓的,到底是月光,还是外面的路灯。飞蛾们都幽然地飘了过来,凝聚在光晕里,那光的边缘轻薄的就像一层尘埃。都说飞蛾是自己找死,可是我根本就不觉得它们活过。因为它们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光的时候,就已经很镇定,镇定的不像有七情六欲的生命,而像是魂灵。
&ldo;冷杉,王菲有一首很老的歌,叫《扑火》,你们这个岁数的小孩儿,一定不知道。&rdo;
他非常配合地摇了摇头。
&ldo;想听吗?&rdo;不等他回答,我就自顾自地唱起来:&ldo;爱到飞蛾扑火,是种堕落,谁喜欢天天把折磨当享受?可是为情风险,让我觉得,自己是骄傲的,伟大的……&rdo;唱完这句我突然停下了,好久没有开嗓子,自己都觉得怪怪的,我笑笑,对他说:&ldo;这首歌是在唱一个蠢女人。&rdo;
&ldo;掌柜的唱得真好呀!&rdo;他忘形地鼓掌,那动静监制要把身子底下的箱子压塌了。
&ldo;轻点儿,弄碎了我的酒你赔啊……&rdo;这些红酒都是我要拿去卖钱的,稍微兑点儿水,再加进去些汽水果汁,拜托小叔帮我起几个好听的名字,就是我们店的招牌鸡尾酒了。
一种不同于月光的橙色的光涌了进来,让我突如其来地把冷杉的脸看得更清楚,然后我才知道,这隔间的门被人打开了。西决站在门口,有半边的脸是阴暗的,剩下的那半边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他说:&ldo;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儿。&rdo;
&ldo;雪碧,我现在要出门一趟。&rdo;我一边在餐桌上成堆得一次性餐盒、塑料袋,还有账单中辛苦地寻找车钥匙,一边嘱咐她,&ldo;我现在要出去办点儿事,然后直接去店里,你帮我在家里看着小弟弟,别出门好吗?&rdo;
&ldo;西决叔叔说,今天好像要来带弟弟打预防针。&rdo;雪碧把可乐放在膝盖上,静静地说。
&ldo;那么你可以跟着去。不对,&rdo;我突然想到一件事,&ldo;你不能出门。我昨天答应过冷杉,他今天可以来家里看球……他们宿舍的网络坏了,可是今天这场他特别想看,家里得有人应门。&rdo;我似乎是虚心地解释着。
&ldo;姑姑,床单该换了。&rdo;
&ldo;真的?那么你换吧,辛苦你了。&rdo;好不容易找到了车钥匙,可是手机又消失了。
&ldo;可是家里已经没有干净的床单了。&rdo;雪碧托着腮,一边捏可乐的脸,让那只熊也歪着脑袋,做出苦恼的表情。
&ldo;该死。&rdo;我叹了口气,&ldo;那不然你给南音打个电话,她现在应该在苏远智家里。要她送两条干净的过来,今天没空,明天再洗好了……&rdo;一边说,一边出了门。我真不明白,陈嫣为什么总是可以把家里收拾的窗明几净,井井有条,她每天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在这上面‐‐所以我总是安慰自己,她家的房子比我家小很多,打扫起来自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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